见文沫一直怔怔得站在门口不进来,曾孝义苍白的脸上爬起一丝红晕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文主任,对不起,家里条件不太好,我知道既然请您来,就应该提前给您安排好住处,可是我实在是、实在是......”他嗫嚅了几回,都没好意思吐出手里剩下的钱已经很有限这句话来。他不安地搓搓手,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,低着头站在那一动不动,似乎在等待着文沫的批评。

        文沫收回思绪,什么也没说,抬腿进屋。曾孝义失去了女儿,又身患绝症,生活似乎一直不曾放过他,总会在他的日子已经很糟糕的时候再将他往边缘推一推。文沫明白他的爱女心切,希望哪怕能稍尽一分心力,保住他所剩无几的尊严。他现在的需要的,不是同情,而是为女儿的案子画上一个句号,让他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人世。

        等迈进了曾孝义家,文沫才看到,门旁边不远处的客厅偏西位置上,画着个小小的人形。

        苗苗应该就是死在了这里,从形状上还能看出,她的双手从两侧举过头顶,双腿分得很开——这个8岁的小女孩是系列强奸杀人案的一个转折,无论受害人的年龄,作案手法,都很特殊。从作案手法上来分析,苗苗是九名受害者中唯一一个被皮带勒死而不是被一刀割喉的,这同样也是第一起凶手完成强奸的案件,在她之前,凶手都是纯粹猥亵受害者,而没能真正地实施强奸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这起案件中有个不为人知的细节:在案发现场的桌子上,摆着两只水杯。事后曾孝义也曾经辨认出,一只水杯,正是苗苗常用的,另外一只,则是家里每次来客人时,用来招待的。这就说明,凶手在进了苗苗家后,曾经跟苗苗交谈过,他的长相至少不会让一个8岁的孩子感到害怕,而且他熟悉曾家父母的生活规律,知道案发时间段内没有大人会回来,他可以很从容地作案,花点时间跟孩子交流完全不用担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是在这一次作案中,凶手似乎找回了信心,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,

        文沫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地上那个人形,也许因为从警时间够足够长,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案件,看着地上的人形,她就忍不住自动脑补出各种各样血腥的画面,当这些画面的主人翁都是一个才年仅8岁的小女孩,文沫忍不住对这个残忍的凶手升腾起阵阵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涉及到孩子的案子,总是让人忍不住唏嘘的,还未盛放的鲜花,就此凋零,只留下一堆伤心欲绝的亲人,各种心酸无奈,非亲身经历不能体会。

        文沫随意跟曾孝义闲聊几句,他似乎在等什么人,一直频频看向门口,眼神中流露出渴望,脸上却不由带出几分失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子里到处放着的都是一家三口的合影,照片上那个笑魇如花的女孩,早在16年前就已不在人世,死得还那样惨烈,只留下音容笑貌,徒惹伤心。不知道曾孝义需要多么大的勇气,才能每日盯着留得住曾经的欢乐时光却留不住女儿性命的照片,日复一日困守在这破旧的屋子里不愿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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