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会儿，又稍微放软了语气：你真的有？私信让我看看呗？
略去互相拉扯，讨价还价的过程不提，总之，这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交易的直接结果就是，夜里九点多，下着雨，我稍微做了点准备，在玄关处慢悠悠地挑了把最便宜、看起来最不具有攻击性的直柄伞，满心期待地出了门。
我离开自家房产的频率极低，到了非出去不可的地步，也会有同事开车来驭，没有必要常备交通工具，因此，当我走了一段，看见共享单车停放点的时候，不由多看了几眼，随后又觉得，如果见面所花的时间比较长，那我可能不得不因为这片刻的代步而被扣除掉押金，这就属于额外的支出了，很不划算，而且骑着自行车登场的画面，多少会有些滑稽，不符合我的定位，可能会让我珍贵的交易对象感到不满，觉得我不够重视，没有诚心。
交易还没完成，所以客户的体验目前还是比较重要的。我漫不经心地想着，耳朵却捕捉到车轮轧过青石砖的声音。一辆外形上没什么特色的半旧吉普，不太顺畅地驶进巷子里，见了我也没停，笔直而去——然后直直对上了一块“前方施工”的牌子。
似乎有人含混不清地骂了几句，随后右侧后方车窗打开，里面探出个脑袋，指挥车掉头。在看路的过程中，那脑袋的主人终于分了个眼神给我，他上下打量我一番，着重观察了下我的衣着，这才迟疑开口，“黄，友，良？”
我听到他叫，便将目光从共享单车上撕下来，做出才发现他们的样子，喜出望外般移了一步，尔后又觉得自己的喜色表现得太过，便原地站住了，正好卡在他们的倒车轨迹上。好在招呼我那人此刻已经被指挥倒车这件事占据了全部身心，没功夫仔细观察我，只是挥着手，让我往旁边站点，别堵在路上。
看着这伙车技明显不怎么样的人折腾了体感有十分钟后，我终于获准上车。甫一拉开车门，便瞧见四个朝我看来的男人脑袋：前后排各俩，头发浓密，脸色僵白，与之相连的四具身体，各套着件团购来的同款式咖色羽绒服，不知是用料足还是他们本身躯干健壮的缘故，显得很膨胀，像几只充满气的球，光是看着，就让人感觉车上已经没有空座了。
注意到我的视线，坐在后排右侧的那人挪动身体，移去中间，把旁边的人往车门上挤了挤，两人垒在一起，像一排放进烤箱后膨胀开的面包。可惜车厢内的味道实在不太美妙，汗味中混杂着一股潮湿泥土的腥味，好像我打开的不是车门，而是关某些食腐动物的笼子。
若只是单纯的臭倒也罢了，为了掩盖那种味道，他们还特意用了一款不知牌子的车载香水，摆在显眼处，像个毒气之源那样，不断往外辐射着不可见的恐怖香味——非常腻，不由分说地往人鼻孔里钻，熏得我脑子嗡嗡的。
……客户，客户。我对着那几张毛发过多以至于有些看不清五官的脸默念了两遍，才终于能挤出一个有点讨好，但又端着的别扭笑容来，试探地道，“我跟你们去，完成了那个仪式，你们就把如意珠给我，说好了的。”
“只要，你，乖乖配合，我们，当然也会，信守承诺。”我旁边那人头朝向我，一字一顿地开口，语速很慢，语调也没什么起伏，像是在背自己不那么理解的台词。在他说话的时候，后排另外那人一直保持僵直，不动也不说话，就像内存不足的电脑，只能同时支撑一两个程序运行。
他脖子弯折了一下，可能是在上下打量我，接着鼻子抽动，好像在嗅闻什么，做完这一切，他停下不动，说话顺畅了些，“味道没错，确实是黄鼠……咳，黄仙。你化形得很不错，刚刚在巷子里看见你，还以为你是路过的胡家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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