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也不记得,今日这究竟是它人生里的第几个年头。活得太久,时间的界限就会变得异常模糊。多少年看人死人生,喜怒哀乐交替循环,不复踪迹。日复一日,它始终只能扎根在这里,无法离开。有人愿意陪它吗?有的。不过这片树林死气太重,活人都不能久留。难得先前有了孩子,可孩子们都要离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孩子大了,都是留不住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算了算了。走吧,都走吧。走了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它不像这世间那些可以自由行走的生灵,它无法带着它的孩子去看湖泊山川,大江海浪。它无法陪孩子四处走动,连它自己的毕生所见,也不过八卦镇这一隅上发生的兴衰命运。如此局限,如此单调。也许,它对孩子们最好的爱,就是让他们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,让他们离开,早早地远离这个冰冷的墓地。

        手中攥着一小撮碎发,是它先前将大灰刺伤到昏迷时,偷偷从对方头上切割下来。它有一个破旧的锦囊小袋子,埋在它本体身边,那是它的爱人,那个已故人类女孩,在难产离世之前留给它的东西。这个袋子被它用来装一些对它来说很珍贵的事物,里头有它心爱之人的头发,也装着女儿的,现在还装这孩子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它拿一点头发做念想。

        人来人去,这里是送葬之地,它见过太多人在生死离别时的模样。有人痛哭,有人哀恨,有人明明很开心却要装出难过的模样,有人破罐子破摔彻底不做掩饰地发疯发癫。它以为自己很习惯了,轮到自己之时,才徒然发现,原来死亡离别这种事,对它来说,依旧是如此陌生难辨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不同是的,至少这一次,袋中头发的主人,还活着。他会活得好好的,有自己的朋友,离它很远,以后还会离它更远,然后去看外面的大千世界。其实,这样也很好。它在这里寸步难行,动弹不得,但这个世界上,还有一个身上流着它血脉的人,替它行走在这个世上,去看远方的山川跟河流。这样,就很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这偌大的神木林,如今,又只剩它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有余再次醒来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过了。他起身单手捂了一下头,此时浑身酸软无力,好像被人抽了筋似的没有气力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